死亡骑士 2008-6-20 20:10
生还是死,这是个大问题。——伯格曼电影《第七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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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死神下盘棋)
生还是死,这是个大问题。没有比这还要大的哲学命题了。在世界电影史上,致力于此的导演和编剧应该不算少数。但据我有限了解,英格玛-伯格曼该是在这个领域探索和展示得最为淋漓尽致的作家型导演或编剧了。《第七封印》中,几乎每个画面,每一句台词都充满着机锋和言外之意,这样的导演是值得我们尊敬的。
看完电影,开始搜索《第七封印》,很多影评颇具深度,下面一则,把笔者所思所想一网收之,特收来学习。也请作者谅解。
《第七封印》 作者 陈韵琳
十四世纪中叶,一场延续百年之久的疠疾黑死病,在欧洲快速漫延,随时夺走人命,而且不知何时会停。这死亡不时出现在四周,又不知道何时会临到自己身上的长期性威胁与恐惧,使当时的欧洲,整整百年是处在「世纪末」的氛围里。在这百年世纪末中,整整一百年弥漫著「世界即将终结」的预言,颓废、堕落、残忍、忧郁、禁欲、狂野、偎亵、神秘、邪恶、虔诚,奇怪的组合在一起。而不同的人,在这世纪末黑暗中,也有不同的处世之道。
这正是柏格曼电影「第七封庸要探讨的内容。柏格曼将死亡拟人化成死神,透过死神追逐网罗人们,让不同的人与死神相遇、或被死神追逐时,各自呈现出不同的态度。这些人变成为世间人的「典型」,把身为观众的你、我圈进去。
因此,「第七封庸这部电影交融著真实面相、与抽象形而上的内涵。这正是它超脱了地域色彩,成为国际经典作品,并可以被世界各地广泛讨论的原因。
我们现在就来分析不同的人面对世纪末死亡的不同态度。或者读者可以从这些人当中找到自己。
▲理想主义者 V.S.犬儒主义者▲
电影中有一个武士布洛克、与他的随从雄士。这两个人一路同行,但是却有完全不同的性格。
武士布洛克是个理想主义者,他当年参与十字军东征,正是宗教热诚结合了理想主义之后的行动,未料最后彻底发现是场政治骗局,幻灭而归。回到自己生长之地的沿路,又发现处处死亡浮现,不晓得自己何时也成为死神的俘虏。
一个理想主义者、又面临理想幻灭,在碰到死神,会是怎样的态度呢?布洛克充满不甘心,他要为自己争取时间,因此他跟死神提议下棋,只要他没输,死神就不能带他走。「我要利用这个缓期,最一件有意义的事。」在一个教堂中,布洛克跟教士(那教士其实是死神伪装的)有一场对话....
「虚空像一面镜子,映出我自己。我在里面看见自己,只觉得又恐惧又憎恶。...难道人绝对无法认识上帝吗?为什么他要把自己掩藏在含含糊糊的诺言和看不见的神迹中呢?...连自己都不信任自己,又如何去信任别的有信仰的人呢?我们之中,愿意相信却又无法相信的人将来会如何呢?还有,那些既不愿相信也无法相信的人,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呢?....我要的不是假定,而是知识。我要上帝向我伸出手来显示他他自己,对我说话。」布洛克对生命认真到充满重负。与布洛克作对比的,就是随从雄士。他一样经历十字军的幻灭,但他选择了玩世不恭的犬儒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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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克看到了约瑟夫一家天伦之乐.此镜头之美可谓经典.)
当布洛克跟死神装扮的教士对谈时,雄士正在教堂跟画教堂壁画的画家聊天:「我们在圣地一待十年,忍受毒蛇猛兽的袭击、蚊呐叮咬,还有异教徒的残害。那里的酒把我们灌的烂醉,女人把虱子传给我们,虫子几乎把我们吞噬了,热病肆虐我们的身心,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荣耀我们的上帝。我们这个所谓的十字军简直是彻底的疯狂,只有理想主义到极致的人才会想的出来....。」然后雄士画了个小人代表自己:「这位就是侍从雄士,他对死神扮鬼脸,取笑上帝、嘲弄自己,又挑逗妇女,他的世界就是雄士世界。这世界对谁都是可笑的,包括他自己,天堂毫无意义,地狱全不相干。」在另一处,他嘲讽自己:「我的肠胃就是我的世界,我的脑袋就是我的永生,我的双手是两个呱呱叫的太阳,我的两腿是时间的钟摆,我的一双臭脚就是我哲学的起点。天下事样样都跟打一个饱嗝似的,只不过打嗝更痛快些。」当布洛克和雄士返家沿途,布洛克低头想心事烦恼不堪,雄士却不停的唱歌。
「婊子两腿中间躺,这种日子真要得。」雄士必须问路时,从背后无从判断,以为是熟睡,后来却发现问到的是个死人,但他却蛮不在乎。
布洛克问:「那人给你指路了吗?」雄士:「他什么也没说。」布洛克:「他是哑巴?」雄士:「那倒不是。其实他还挺有口才的,只可惜说出来的话太叫人丧气!」然后又开始唱:「这一秒钟你尽管兴高采烈,下一秒钟你就与蛆虫为伍。命运真是可恶的家伙,老兄你就是他的牺牲品。」布洛克忍不住动怒:「你非唱不可?」雄士说:「是的。」这就是雄士的态度,犬儒、玩世不恭的迎接所有的命运荒谬。
雄士偶而会显出侠义心肠,但是未必是因著什么深沈的道德理由。
譬如去一个村庄打水时,他偶然的救了差点被神学生拉发强暴的女子。但是事后,他也曾有过想强暴女子的念头,只是女子不肯被吻,他顿时失去兴趣。他说:「我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强暴你,但是,老实告诉你,我现在对这一套一点胃口都没有,这种玩意儿,到头来总是索然无味。...对啦,我需要一个女管家,....就我所知,我是个有妇之夫,可是我太太十之八九是死了,所以我得找个管家....。」就这样,他基于犬儒玩世不恭的心地,带走了一个家人全因黑死病而死、心灵受苦的姑娘。
▲伪善投机者 V.S.混噩度日者▲
在世纪末死亡浩劫中,还有另一种对比,就是善用机会欺骗图利的伪善者,与混噩度日者。
前者,讽刺的以神学院毕业的博士拉发为代表。
当拉发出现时,正在村庄四处打劫,剥除死人身上的首饰好拿去卖。结果被一个女人发现了。
拉发说:「我偷死人的东西,不错,这年头还是笔不坏的生意哩!」拉发想欺负那女人,说:「别叫。现在没人听的见你。上帝也听不见,人也听不见。」拉发没有想到,雄士躲在门后。
雄士说:「我认得你,好久不见了....你就是十年前劝我们加入十字军的人!....现在你更聪明了,索性做起贼来了!」拉发完全没有理想、没有信仰、没有道德、没有诚实,但是他却以其伪善搧动有理想的人去追逐一场欺骗,使他们历经沧桑理想幻灭回来。
混噩度日的人,则是只要还活著,就吃吃喝喝、为琐事劳烦,边传说著种种与黑死病有关的消息,从不多想远一点。
这种混噩,柏格曼透过铁匠普洛、铁匠的妻子、和戏子史卡的三角闹剧表现出来。
史卡正等著演一出「不贞的妇人、善妒的丈夫、英俊的情人」,在后场等候时,竟然戏中剧情跑到现实生活中来。有一个铁匠的老婆出来勾引他。于是在现实生活中暂时演出一场搞笑的三角恋情闹刽整个过程因著女人的情感造作、铁匠的老实妒忌、史卡的戏子人生态度,和雄士看透一切、犬儒、玩世不恭的随时注解,彻底显出其愚蠢、庸俗、浑浑噩噩的一面。
混噩之人也没什么特别的,迟早会与死神相遇。
铁匠与死神相遇时说:「我是个铁匠,自认手艺还不错呢!这是我太太丽莎....她有时爱耍脾气,我们刚闹了点小别扭,不过跟别人比起来,倒也差不到哪里去....。」史卡则是在怕被铁匠追杀,便使出戏子演戏天分装死以逃脱后,竟然真的碰到死神。
他对死神说:「我还有戏要演。」死神:「合同取消了!因为你要死了!」「但是我还有家有孩子。」死神:「那你更无耻了。」史卡:「没有变通的法子吗?没有特别优待吗?」......。
有趣的是,史卡曾抢著扮演死神。他对同行人约夫说:「你是个笨蛋!你只能扮演『人的灵魂』。」,然后抢走戏份最重的主角角色:死神,拿死神面具罩在脸上,学死神说:「你的时候马上到了!」结果这出戏对他沈思生命一点帮助都没有。
这就是混噩度日的人,直到死亡之刻,才稍稍作一点肤浅的、无济于事的生命反剩所以死神对布洛克说:「多半的人活著,从来也不考虑死亡以及生命徒劳这类问题。」
▲受苦者与承担罪责者▲
我们说伯格曼电影中,往往有很强的抽象、形而上的思考,这最明显的出现在「第七封庸中受苦女子与诬指为女巫的代罪羔羊两个角色上。
因全家死于黑死病而受苦的女子,别无依靠的,只好沿路跟著随从雄士。他们一行人夜行,碰到要受火刑的女巫。所谓的女巫其实只有十四岁,被诬指为「跟魔鬼通奸」,「大家都相信她就是引起这场瘟疫的祸首。」很显然的,这被控女巫的,以无罪之身承负罪责,要像钉十字架一般受火刑而死。受尽严刑拷打的磨难后,这可怜的少女已经被说服她就是罪魁祸首。
武士布洛克问她:「人家说你跟魔鬼有勾结。」少女说:「魔鬼随时随刻跟著我。」少女要武士看她的眼睛:「你看见魔鬼了吗?」布洛克答:「不,我只看见惊惧。」以无罪之身承受罪责的荒谬,引发布洛克不断提出义人受苦的问题:「到底是谁在照管这个女孩子?」他为少女呼喊,就像耶稣在十字架上呼喊:「我的神我的神你为什么离弃我?」当少女死时,像十字架一般的木梯底下,那因家人全死受苦的女子,是唯一凝望伴随到终了的人,两女子面对面心心相樱这场景,柏格曼显然是刻意要安排的有宗教象徵意涵。
电影终了,受苦女子遇见死神时,整场电影中几乎没被安排任何对白的她,说出了耶稣在十字架上临终前的话:「It is finished!」透过受苦者与承担罪责者,「第七封庸将大地无法负荷的死亡咒诅,跟苦罪结合成紧密的宗教意象,一如圣经所说,因罪恶,苦难与死亡进入了世界,以致于无罪者(就是上帝自己)必须上十字架承负苦刑,以消解掉苦难与死亡在人生命中的永恒性咒诅,让死亡之后不再是虚无。
▲日子天天都无比的好▲ 最后,我们要来看一对夫妇约夫、米亚和他们的孩子。这对夫妇从头到尾贯穿整场电影,在他们身上,柏格曼放了最多的与布洛克的对比,他们也是最让布洛克感动、并让布洛克决定营救他们脱离死神的人物,此外,他们是唯一脱离死神掌握的人物,是布洛克跟死神拉锯战拖延死亡,最后终于寻找到的「作一件有意义的事。」这对夫妇到底有什么特点呢?我们现在就来分析一下:一、日子天天都无比的好约夫、米亚和所有人一样,活在弥漫死亡气息的世纪末中,但是约夫、米亚和一般人、或当时的教会界面对的态度很不一样。
当时的教会界面对的方式是不停的叫人专注死亡。
雄士在教会碰到的壁画画匠就是最明显的例子。画匠正在画死神之舞,死神要带其他人步向死亡。
雄士问:「你为什么要画这么无聊的东西?」画匠说:「提醒大家人人都不免一死。」雄士:「这样不是让人更难过了吗?」画匠说:「偶而吓一次也不错....,这样他们就会思索。」雄士问到关键:「思索以后呢?」画匠想一想,有点回答的勉强:「思索以后,他们就更怕....反正我总得混口饭吃,至少在没有得到瘟疫以前,总得活下去。」画匠又指著画中某个角落说:「最叫人吃惊的,是这些可怜虫觉得上帝在惩罚他们,成群结队自称罪奴,长途跋涉,边走边鞭打自己,以为这样可以荣耀上帝。」当约夫、米亚正在演戏制造欢乐中途,突然被一群吵杂、哀嚎尖叫的声音打断,欢乐气氛顿时转为安静恐惧悸怖,原来正是碰见画匠所说的那种长途跋涉的队伍。
这群人中前头是教士(多明尼加派)他们有背十架受难像的、有扛沈重棺材的、有挑圣徒遗物的,后面则跟著一长串男女老少,手上拿著鞭子,不断抽打自己、或互相抽打,边因痛苦而呼号惨叫。
教士们停下,对看戏的人说:「上帝审判我们,你们却自鸣得意?....今天也许就是你的末日!今天也许你就会倒下!你们这些蠢蛋!....。」这群队伍完全毁掉了所有的欢乐,人群都跪了下来,口里喃喃念著祷词 ....,当他们再出发时,便有新成员加入自我鞭打的行列,开始长途跋涉。
这几幕,充分把生者面对世纪末,彻底将自己埋葬进死亡阴影中、自我惩罚的生命态度表露无遗。
相较之下,约夫米亚就充分享受了生命的欢愉。
当布洛克正在专注于棋局思考时,他被米亚和婴儿的游戏、快乐的欢笑深深吸引住了。他们有一番谈话。
「你看起来很不快乐。」米亚说。
「对。」「你疲倦了吗?」「是的。」「我....觉得自己很无趣。」米亚说:「我懂了!」布洛克怀疑:「你真的懂吗?」「是的,我很明白,我也常问自己,为什么人都爱折磨自己,你说是吗?」而后,约夫回来,布洛克看著他们夫妇间孩子气的亲匿对话,温馨、欢快、充满爱意的互相抚慰,约夫把头靠在米亚肩上,叹了口气。
约夫说起刚刚被欺负的过程:「我很害怕,很生气,像狮子一样的吼叫。」米亚问:「他们害怕了没有?」约夫:「没有,他们只是大笑。」布洛克看到这对夫妇的欢乐、赤子之心、情爱,开始由衷期望这对夫妇能躲过黑死并浩劫,好好活下去。正因此,在武士心中升起「终于找到了一件有意义的事」的想法,就是拯救这对夫妇,保护他们,让他们躲过死神。
约夫米亚随即邀布洛克同进晚餐,这幕场景,充满了「最后晚餐」──一场爱筵的意象。
米亚说:「这样真好!」布洛克答:「只是暂时这么好。」米亚提出她不同的生命观照:「几乎永远这么好。今天跟明天一样好。夏天当然比冬天好,因为夏天不怕冻,可是最好的是春天。」约夫于是去拿琴,想唱首他自创的关于春天的歌。原来约夫也爱作歌谱词,只是都以歌颂生命为主,不像雄士,充满讥讽嘲弄玩世不恭。雄士原本兴致盎然想对比彼此的创作,被武士一瞪,便说:「我现在好像不宜唱我的歌,会让人难受。」当约夫谈唱时,布洛克说:「信仰真是一种刑罚,就像你爱一个人,而那个人总躲在暗处,任你怎么叫唤,他就是不出来。」米亚完全听不懂:「我不懂你的意思。」布洛克:「我跟你夫妇坐在一起时,所说的一切好像都毫无意义而虚幻,顷刻间,一切都变得毫不重要。」布洛克像分享爱筵一般,小心的捧起碗,喝了几口牛奶,然后说:「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刻,这份宁静、这份霞光、这碗草莓和牛奶....我会珍惜这份记忆。这些就是足够的启示了!这些就足够了!」布洛克从这对单纯的夫妇中间,看到不可言喻的生命的喜悦,对生命的珍爱与信赖。那是他在死亡虚无中,看到的启示。这个复杂的人,竟然从最简单孩子般的人身上,看到他寻找呐喊呼唤寻找已久的启示!
▲信仰可以如此简单▲ 约夫有一个惊人的特点,就是很容易看见「幻象」。
约夫第一次出现于剧中时,正是布洛克与雄士两匹马经过他们沈睡的篷车时,这人物的同时出现于一景、却交错而过不曾相识,正是柏格曼将在电影中处理两种人物的对比的预告。
两骑士经过以后,约夫睡醒,从篷车上下来,跟马说说话:「....这一带的人,好像不怎么喜欢看戏法似的。」他把变戏法的球拿在手里,慢慢扔著,然后又突然倒立....忽然,他脸上现出惊奇,眼里含著泪水,因为他看见圣母马利亚带著小耶稣在草地上散步。
每一次约夫看见的幻象,都跟信仰有关,对他而言,信仰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这跟骑士布洛克「信仰真是一种刑罚,就像你爱一个人,而那个人总躲在暗处,任你怎么叫唤,他就是不出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柏格曼也透过这对夫妇与孩子的名字暗指信仰:约夫─约瑟夫,米亚─马利亚,米雪─弥赛亚。
因此有很多对白都暗藏意义。
譬如米亚跟约夫说:「我希望米雪将来日子过的比我们好。」约夫:「米雪将来长大了要作一个杰出的科技家或魔术师,他会耍一个稀奇的把戏。」「什么把戏?」「他可以叫一个圆球在空中静止不动。」米亚:「那是不可能的。」约夫:「对我们不可能,对他(弥赛亚)却不然。」约夫除了擅长看见幻象,还是个喜欢谱曲写歌的人。只是他的歌跟雄士不同,雄士的歌充满嘲讽玩世不恭,约夫的歌却颂赞上帝、颂赞生命。当他耍完球,便唱首自己作的歌:「鸽子栖息在百合花茎上,夏日的天空展开了,她歌唱赞美耶稣,天堂荣耀欢喜。」约夫是个充满稚气的单纯的人,米亚尽管看不见幻象,却深爱著约夫。
这种稚气和单纯其实是个珍宝,但往往是世故的成人社会无法体会的。所以跟他们一道儿作戏子的史卡说:「你是个笨蛋。」但柏格曼蕴含深意的在后面接上:「你是个笨蛋!所以你只好演『人的灵魂』这个角色了。」这正指出柏格曼心中的想法:人的灵魂就需要这种单纯、赤子之心、善良、易感、和对生命的热爱,也是这样的人,信仰在他们是再简单不过。
骑士布洛克,历经艰难的理想、信仰追寻,却是从约夫米亚身上看到启示,他也看到「笨蛋」背后非常宝贵的灵魂。所以布洛克跟死神下棋时,故意弄翻棋盘,使死神分心,好让约夫米亚米雪的篷车偷偷溜走。
电影最后,约夫米亚抱著米雪,站在晴朗天空下,宛若文艺复兴时期的约瑟、马利亚和小耶稣的宗教画,他们遥望死神带走布洛克一行人,这时,传出圣乐般的音乐,充满光明盼望的,恰似圣经上说的:「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作者注:「第七封庸语出圣经启示录,是指激烈的灾难和死亡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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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骑士 2008-6-20 20:11
被死亡抓住的基督教信仰——评伯格曼的电影《第七封印》
追问上帝是否存在是瑞典电影大师伯格曼早期作品的一大主题。而《第七封印》无疑是这类题材的代表作。进入后工业时代的今天,欧洲基督教在经历了几个世纪的伯格曼式的怀疑后,已经普遍失去了它传统意义上的信众。尽管我们还不能说现在基督教在欧洲已经被判了“死刑”,但回到欧洲古老的异教传统中去吸取原始生命力无疑是今天欧洲精神的一种时尚。这一点,从《哈利波特》到《指环王》的风靡一时即可窥其端倪。
而在现代性过程中丧失了自我主体文化认同、梦想着象欧美国家一样地“崛起”的某些中国人,却似乎更热衷于将基督新教意识形态全盘借用过来以作为加入欧美“大国合唱队”的入场券。我们姑且假设这样的企图可以实现,但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在现代性的宏大叙事(它从本质上是反基督教的)中,中国基督教对“伯格曼式的怀疑症”有免疫力吗?
可惜的是,某些自认为肩负着“中国福音化”使命的“基督徒”在故意回避这个问题。就象所有撂地摊卖打药的一样,他们向所有不太喜欢用脑子想问题的中国人保证:“福音化”这味药“包治百病”。只要一吃,中国人那堕落与萎靡的精神立即就会象美国的摩天大楼般“勃起”。
可“福音化”这味药是否包治了欧美世界的百病呢?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欧洲就不说了,在美国,20世纪初以及中叶的残酷的社会现实至少证明基督教扮演的角色并不比今天中国的“八荣八耻”更有说服力。由此可以推知,今天欧美世界这一点文明与进步与其说受惠于基督教不如说受惠于他们所经历的巨大苦难。
那么,这巨大的苦难与他们的基督教传统是否有着必然的联系、或者说一定程度上要为那些苦难负责呢?
伯格曼在他的电影作品《第七封印》中,探讨了这个问题。
电影故事的梗概是这样的:从圣地败绩归来的十字军骑士安东尼斯布洛克一回到家乡就让死神给盯上了。而他此时陷入了对上帝的要命的怀疑中。他在祈祷中问,为什么上帝总是藏在黑暗的角落里,不给基督徒一个可见的证明其存在的证据?而他现在更需要的不是对上帝的信仰而是关于上帝的知识。为了搞清楚这个问题,骑士和死神对弈打赌,以延缓其必死的生命,来解决这个要命的问题。
骑士的侍从是个“在女人的大腿间得以存在”的人,他愤怒地发现一个从尸体身上偷东西的人就是原来劝说他们加入“圣战”的神学院学生——— 一个似乎更懂得基督的人。想起自己这些年白白浪费的生命,侍从差点干掉这个过去的“神棍”。
骑士遇上了以表演滑稽戏为生的演员约瑟夫两口子。他们是与骑士完全不同的一种人,他们似乎只生活在当下的快乐中,并没有一般基督徒所特有的对“上帝”的过分畏惧与对“永生”的强迫性渴求。但演员却从自己单纯的眼睛里看见了圣母与圣婴。
演员的生活让骑士似乎感悟到了什么。骑士决定保护演员两口子去自己的城堡,以免遭到瘟疫的侵害。路上,他们遇上了一个正要被烧死的“女巫”。骑士急切地想从“女巫”口中确信魔鬼是存在的。因为那样至少证明了上帝也是存在的。可骑士从“女巫”的眼里看见的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骑士更加地绝望。
途中,演员两口子发现了骑士与死神的对弈,吓得逃走了。最后,当骑士一行人回到城堡。晚餐的时候,他们一起念起了《启示录》中的一段话“···羔羊揭开第七印的时候,天上寂静约有二刻。”这时,人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朝向一个方向,死神来了,正等待着收割他们的生命。他们纷纷跪倒在死神的脚下。
故事的最后,在明媚的阳光中躲过一劫的演员夫妇遥望着那些成为死神的奴仆的人们远去是身影,不免有些怅然。
在这个电影中,我们看到了背负了两种不同命运的人,一种是受诅咒的生命,一种是蒙福的生命。在受诅咒的生命中,既有虔诚的为“基督”而征战过的基督徒,也有“在女人的两腿间存在”的享乐主义者。而蒙福的生命却赐给了那些单纯地生活在当下的只知道给别人带来快乐的人。
那么,为什么象骑士那样正直而虔诚的基督徒却在“上帝”的“沉默”中被抛给了虚无从而成了死神的奴仆呢?难道关于基督教的那些说教统统只是些恶毒的谎言?
骑士的疑问也就是欧洲精神的疑问,为什么“福音化”(新教意义上的)的欧洲赢得的竟是两次世界大战?
其实,伯格曼的疑问并非没有答案。很多杰出是欧洲思想家都在从不同的侧面试图解答这个问题。被首先追问着的是,欧洲自命的“基督教精神”真的是属“基督”的吗?斯宾格勒在其《西方的没落》一书中揭示:西方精神的实质是一种“浮士德精神”。对于时间的强烈意识驱迫着西方人总是向往着未来所敞开的无限可能性。对无限的渴望被西方人装在了基督教言说的框架之中,而这其实与早期基督教所属的精神类型(麻葛精神)是迥然不同的。如果说西方精神的象征就是遍布欧洲的哥特式教堂与钟楼的话,那么早期基督教精神的象征则是拜占廷式圆顶教堂与清真寺。前者驱使人分秒必争地追寻无限,而后者则让人在上帝那巨大的穹隆般的神秘与静谧中获得灵魂的安顿。
由此可见,西方精神并不是原来意义上的基督教精神,而是一种与原来的基督教精神不同的东西。因此,西方精神所遭遇到的对“上帝的怀疑”从本质上讲所涉及的与其说是“上帝”不如说是它自己的镜像。也就是说,怀疑本来就是追求无限的西方精神的命定处境,从来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在走向无限的过程中不被怀疑。所谓“把福音传遍地极”只不过是把怀疑传遍地极并借以克服自己所不能承受的怀疑而已。
因此,既然这个打着基督教旗号的向世界传播“浮士德精神”的西方精神所遭遇的不过是自己命定要绝望的自我镜像,那么在“上帝”的“沉默”中被抛给了虚无就不是一件不合逻辑的事了。
那么,“浮士德精神”又为什么会被死亡抓住呢?
所谓“浮士德精神”就是永不知足的生命意志走向“旷野”的无限过程。正如弗洛依德所揭示的那样,支撑着意识层面的“生”的冲动的,是无意识层面的“死”的冲动。因为强大的生命冲动是以对死亡的“剩余压抑”为前提条件的。当死亡冲动成为无意识而找不到它的象征性表达的时候,则死亡将会在无意识中悄悄的积聚能量,以图对那一意孤行的生命意志实施其隐秘的颠覆。
十字架正好是死亡冲动的象征性表达。是无意识为生命个体所找到的克服被死亡冲动所彻底征服的解决之道。当耶稣的“死”呈现了人无意识中的死亡冲动时,人对“死”的交付就神奇地转变成了人对死亡冲动的克服。而这正是耶稣所说“为我而舍弃生命的反得着生命”这句话所隐藏的奥秘所在。
然而“浮士德精神”与十字架的信息正好是背道而驰的,它为自己找到的“克服”死亡冲动的方式是一边把自身的死亡冲动投射向无尽的外部世界,一边从内部对它采取更加严厉的压抑政策。前者的表现形式就是通过征服整个外部世界,把整个世界变成自我的镜像,从而克服自我的虚无。后者的表现形式则是让死亡被禁锢在一个“安全”的宗教教条的言说体系中,让它成为一个不被充分认识到的东西从而否定了它的存在。
在这一“浮士德精神”精神在西方基督教中的表现形态就是:用所谓“福音”去征服异类审判异类的偏好远甚于认识并融入上帝的神秘偏好;对浅表僵化的教条的强调和维护的偏好远甚于对上帝的信息的理解与感受的偏好。在这一“浮士德精神”的偏好中,基督教变成了一个道德法庭,而基督徒则变成了这一法庭的“陪审员”和“耶稣党”党徒。而打击异己也就成了这一精神类型的最大乐趣。
“浮士德精神”所努力宣扬的与其说是上帝的信息不如说是对无限的焦虑感。在巨大的无限跟前,恐惧而焦虑的人们总是需要他人和自己保持一致,这就是归顺于这一精神的人们热衷于传教的动因。
当然,“浮士德精神”也正因为它对无限的渴求而造就了一个势将压倒一切的西方物质文明。如果说“浮士德精神”发展下去的宿命就是怀疑上帝的话,它也为自己的怀疑找到了一条出路———就是制造出一个能“说话”的上帝去代替原来那个不会说话的上帝。这个会说话的“上帝”就是现代工业及信息技术。并且,这个“浮士德精神”会以最雄辩的语言说服整个世界去信仰它。
难道我们现代社会所真正信仰的不正是这个“技术上帝”吗?难道“浮士德精神”还需要原来的那个不会说话的上帝吗?
然而,这个“技术上帝”带给人类的不仅仅是物质享受,也带着最深刻的精神诅咒。在这个诅咒下,那带着灵性的丰沛的万物逐渐地在人们眼里退化成僵死而带毒的消费材料,并在向人们提供挥霍的快感的同时,把人彻底地变成了物质性的惰性的存在物。就这样,人在高举着征服了无限的大旗的欢呼声中,把自己彻底地变成了死亡的奴仆和无生命的物的奴仆。
正是这个“技术上帝”才是某些西方传教者真正塞给我们中国人的东西,而我们中国的基督徒们真正崇拜的也恰恰是那个“技术上帝”。我们只需要看看为什么许多基督徒在“传福音”的时候所掩饰不住地对美国式物质文明的羡慕并认为这是“信基督”的好处就不难想象这一点了。或许,许多中国基督徒们对此会坚决否认,并认为自己信的上帝是真正的上帝。不过,这些基督徒们或许真的该问问自己,是更热衷于领受上帝带给自己的丰沛而神秘的生命呢,还是更热衷于充当他人的“宗教裁判所”;是更更着迷于上帝那伟大的神秘呢还是更着迷于西方的物质文明。
“羔羊揭开第七印的时候,天上寂静约有二刻。”我不知道我们的时代是不是天使将要开启末日的封印的时代,但我们的时代的确是人类有史以来被死亡的力量所奴役得最为厉害的时代。有的人即使是最虔诚的基督徒也将成为死神的奴仆,只要他象浮士德般地永不知足地把他的焦虑与死亡投射向整个世界以获得其存在。而有的人则将蒙上帝的赐福,只要他单纯地把给他人带来快乐视为自己最大的快乐。这就是瑞典电影大师伯格曼的《第七封印》所要告诉我们的秘密。
死亡骑士 2008-6-21 00:50
理性放“童稚”一条生路——电影英格玛•伯格曼《第七封印》
那个时候我仍然深为宗教问题所苦,夹在两种想法当中,进退不得。两边都在各说各话,于是我童稚的虔诚和严苛的理性就处在停火的状态.......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神性,但那完全属于现世,我们找不到世俗的解释......这种信仰和严苛而实事求是的态度安然共存
——英格玛•伯格曼
一、关于第七封印
当耶稣打开第七封印时,天堂里沉寂了大约半个钟头。那七个有着各自不同喇叭的天使,准备出声音了。第一个天使吹响号角,接着便下起混合着血的冰雹和火来,它们降落到大地上;三分之一的树木烧光了,所有的绿草都烧光了。第二个天使吹响号角,一座着了火的大山掉进海里,三分之一的海水变成了血……第三个天使吹晌号角,天上便落下一颗巨星,它像火把一样地燃烧着……
当耶稣打开第七封印的时候,基督的审判开始了,神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直到最后的审判,这是宗教的看法。英格玛•伯格曼说过在拍摄第七封印的时候对死亡的恐惧, “经由死亡,我即化为乌有,穿过黑暗之门。等着我的,全是我无法控制、预料和安排的东西,这对我来说,有如无底的恐惧深渊。”我不敢肯定在伯格曼的世界中是否真有神的存在,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他对死亡的坚信和认同。诸多审判中死亡的审判意义最大,透过死亡的黑暗之门,伯格曼在探讨着神的问题,这不能不说其本身就是一种理性的精神。
二、面对死亡,理性的三种态度
第一、 如果没有上帝怎么办?
尼采说“上帝死了”。上帝是被现代理性杀死的,上帝死后就只剩下了死神(虽然基督教中没有死神)。武士安东尼俄斯.布洛克和其侍从延斯刚刚参加了十字军东征归来,在途中布洛克遇到了死神,布洛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遇到死神,是因为他的理性认识到这场荒谬的宗教战争是多么的荒诞,面对荒诞的事实他质疑上帝存在的真实性,没有上帝就只有死神了。我们看到影片的开始,在布洛克身边放着一个棋盘,这布洛克是理性的象征,他谙于逻辑不相信没有经过证实的或是不能够体验的事物,然而上帝恰恰就是超验的,是无法用感觉去体会的,因而也让布洛克陷入深深的怀疑之中。来看看布洛克在遇到死神时的对话
武士:“你是来找我的吗?”
死神:“我已经同你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武士:“那我知道。”
死神:“你准备好了吗?”
武士:“我的肉体很害怕,我倒无所谓。”
死神:“嗅,那并不可耻。”
武士站起身来,浑身颤抖。死神张开他的斗篷,覆盖在武士的肩膀上。
武士:“等一会儿。”
死神:“他们总是这么说,我不同意缓期。”
武士:“你不是喜欢下棋吗?”
布洛克早就意识到,死亡一直就陪在他身边,除了肉体上的感觉外,他精神上很坦然,但是他不甘心,一种人类特有的气质赋予在他的身上,他试图用理性来超越死亡。
他要用理性超越死亡寻找生的意义,理性杀死了上帝,更加重了他的罪恶感,因此他到教堂告解忏悔,他感到心是空的,随从延斯的漠然更让他感到自闭,失去了神,人就变成了鬼,但是他相信理性,相信知识,认为靠理性和知识的保证,是可以超越死亡的,他说:“以感觉去构思上帝是否很难?为何他隐藏在无用的承诺中……无形的诡秘当中呢?当我们连自己都不信时,我们怎么相信信徒?我们想去相信但却做不到,我们这样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那些现在和将来都不信的人又会是变成怎样?……我要知识,不要信仰,不要猜度,只要知识”一直以来布洛克是在思考失去了上帝,生命就只会是一种无知觉的恐怖的东西,我们必须崇拜自己的恐惧,我们怎么办?
第二、 如果没有上帝,自我就可以找到精神归宿
陪同布洛克一同参加东征的侍从延斯,同样也认识到了世界的荒谬,影片一开始延斯一直就在呼呼大睡,他感到周围的世界是那么的荒谬,于是就在自己内心寻找一块安居地。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布洛克会遇到死神,延斯却看不到的原因,但是不能说延斯没有照见死亡,只能说是态度上的差异。在途中,延斯一直唱着歌,在歌声中他找到了生命的归宿,对于死亡他是欢笑的,他认为自己看得很清楚,世界本身就是这么得荒诞,甚至是丑恶和恐怖构成的一片荒野,“人们正在风传着的一些凶兆和异象,似乎都有些可怕:两匹马在夜里互相吞噬;教堂墓地的坟墓被掘开,死尸的骨骸撤满地;还有天上出现的四个太阳....”当他在荒野中遇到一个人想问路的时候,轻轻推了推,才发现是个死人,这时候的延斯又一次发现了死亡,他沉默了,他说这个人是个绅士,尽管没有说话,仍然有雄辩的口才,这就是死亡的震撼力。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唱起歌来,这就是他对待死亡的态度,死亡是可怕的,然而面对死亡他会大笑,会歌唱,可以说延斯和布洛克是不同态度上的同路人。
第三、 失去了上帝后的道德沦丧
同样是因为理性失去了上帝,一种是抗争,在抗争中寻求生的意义;另一种是逍遥,在自我的精神世界中寻找归宿;然而还存在第三中态度,就是在现世中找到世俗的利益。影片中的神学院的教士雷维尔,在影片中雷维尔出场正在偷窃,十年前正是因为雷维尔的愿意,布洛克和延斯参加了十字军东征,雷维尔说:“那时候,我是怀着虔诚的信仰行事的”但是十年后他却成了一个窃贼,因为他现在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失去了信仰,一切就是理所应当的,存在的就成为合理,虚伪、欺骗、杀戮、冷漠、自私、贪婪……,如布洛克所说,心中的恐惧就成了上帝,人们都是世俗的,就应该找到世俗的利益。所以雷维尔会偷盗,会欺凌全家死于瘟疫的受苦的女子,会煽动村民拿约瑟夫取乐。因为他知道没人听得见,上帝也听不见。
三、丧失了理性的悲哀与恐怖
第一、丧失理性的悲哀
武士布洛克在教堂忏悔的时候曾经和死神有过一段对话,“没人能和死亡在一起并知道万物皆空”死神说:“大部分人不会想到死亡或是虚无,直到他们走到生命的边缘看到了黑暗”大部分人缺乏严苛的理性,他们也不愿意想关于死亡和虚无的东西,他们完全是听凭肉体欲望和感观刺激的一类。
在《第七封印》这部影片中,可以把铁匠及其妻子还有演员乔纳斯.斯凯特,铁匠的妻子勾引乔纳斯.斯凯特,然后私奔,铁匠发疯似的寻找并发誓要杀死他们。这些人只是听从感观支配的,在他们的实际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生死的问题,仿佛整个瘟疫于他们无关,这些人自私而又贪欲、懒惰而又嫉妒、轻率而又易怒。他们的一生毫无意义,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过对所谓的“意义”的探询,死亡对于他们也是无所谓有无的事情。因而,在演员乔纳斯.斯凯特遇到死神的时候,他还在考虑自己的演出还有合同,还希望死神能看在他的家庭的份上放他一马,然而死亡是无知无识的,对于乔纳斯.斯凯特只有一条路。影片中乔纳斯.斯凯特爬的那颗大树被死神锯倒后,爬上一只松鼠,这也许伯格曼在说,这类人是悲哀的,他们的一生就和松鼠一样。
第二、丧失理性的恐怖
也许如同铁匠及其妻子还有乔纳斯.斯凯特般的活着,可能还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至少从没考虑过其他的东西,最恐怖的也许就是丧失理性后的盲从和崇拜。整个世界正在遭受瘟疫,到处都是死亡。布洛克和延斯在教堂中,延斯和教堂画家的对话中,延斯问画家为什么要画这些死亡与恐怖,画家说他是以此唤起人们的死亡意识,让人们正视死亡。当延斯指着一副画问这垃圾是什么的时候,画家说这是人们认为瘟疫是上帝对人间的惩罚,因而在鞭挞自己,让自己受罪以博得上帝的宽恕。这时候延斯感到了莫名的恐惧,这种恐惧更甚于对死神的恐惧,他无法歌唱只能喝酒了。在路上,布洛克和延斯又遇到了这群互相鞭挞的人,他们向所有人散布着死亡的消息,让每个人都感到生命的脆弱和恐怖,从而对生命中的恐怖开始崇拜,而这种恐怖又被现实化成为某种偶像。另外,他们还遇到了一个14岁的少女,她被诬指为是和魔鬼通奸的女巫,瘟疫的产生就是从她而来的,人们要用火烧死她。
当人们最终把这个无辜的女孩抬上火刑架的时候,布洛克和延斯都震撼了,他们从无辜女孩恐怖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怖,就是集体无意识狂欢的恐怖。延斯:“她看到什么了?”布洛克:“她没苦痛了”延斯:“你没回答我呢,谁来照顾那小孩?天使?上帝?撒旦?空无?不,应是无知!”布洛克:“它不会是那样的”延斯“她可怜的心灵正在发现什么?无知。”布洛克:“不”延斯:“我们帮不上,我们看到了她所看到的,她的恐惧也是我们的恐惧。可怜的孩子!我受不了了。”也许,女孩在火刑架上看到的正是当年基督耶稣在火刑架上看到的,人们的冷漠和无知比什么都恐怖。
四、“童稚”的虔诚是照亮世界的光明
影片的主线是武士布洛克和随从延斯,然而影片的闪光却是马戏团的约瑟夫和他妻子米姬他的孩子迈克尔,他们拥有着虔诚的信仰,约瑟夫甚至能够看到幻象,比如他看到圣母玛利亚。他天真得能跟自己的马匹说话,他歌颂春天,热爱生命,虽然正上演悲剧,然而他的生命无论如何不可能是悲剧。在他灵魂上几乎不会存在任何黑暗的东西,他能够深切地体会到幸福,体会到爱,并永远在爱的光芒的普照之下。他纯净如水而又光芒四射,他单纯而又善良,他心中充满了“童稚”的虔诚,他是真正的诗人,从不怀疑上帝的存在,因为上帝一直就在他的心里,正是这道心中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布洛克,让他终于决定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当布洛克在思考棋局的时候,他看到了米姬和迈克尔,他走过去,米姬说:“你看上去不大开心。为什么?”布洛克:“我有个讨厌的伴侣,就是我自己。”米姬:“为什么人都爱折磨自己,你说是吗?”他们在山坡上野餐,布洛克说:“我将记住这一刻。这寂静,这暮色,这草萄和牛奶,还有晚餐映照下你的表情,还有迈克尔的睡姿,约夫和他的里拉琴。我要努力记住我们的谈话。我要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着这记忆,就像捧着满满一碗鲜牛奶一样。这将是一个好兆头,对我来说,这就够了。” 也许这种爱就是幸福,这种幸福就是爱,那是生命的最本质状态。正如布洛克的悲悯是因为有了爱,而约瑟夫一家的从容和淡定,才是这种悲悯和爱的统一,才是真正的生命,才是那种与光明交流的伟大灵魂。
正因如此,布洛克最终发现了生命的意义,超越了死神的邀请,弄乱的棋盘,理性才放“童稚”一条生路,他们是人类的希望。
五、失去了灵魂的人们将走向何方
《第七封印》拍摄于1956年,转眼间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过去了,人们也不可能再去为相信上帝而自我牺牲,个体的主体地位提高了。加谬在《西西佛斯神话》中说“他对神的轻蔑、他对死亡的仇恨、他对生命的激情,使他受到了这种无法描述的酷刑:用尽全部心力而一事无成”,现在的人们充分认识到了个体存在,被生命虚无的煎熬着。人类失去的上帝,生命就被弃置给了自己。布洛克们,为上帝遗弃了自己而上下求索而悲哀;延斯们在自我身上找到了精神归宿,而大声歌唱;雷维尔们认定了功利的世俗的利益而互相倾轧,你争我夺;演员乔纳斯.斯凯特们仍旧听从欲望的支配,不但如此还为其找到了理论依据,存在就是听任。虚无主义盛行于世,暴力丑陋得到歌颂,主观的、客观的、个人的、集体的、超脱的、受难的、世俗的、神圣的、都被视为重要的,神圣的。于是人们变得自说自话,只有自我表现,都说自己寂寞没人理解,彼此漠不关心,互相注视,却视而不见,工业化的社会创造了无数的产业,科技日新月异,也许有一天人们真的战胜了死神,人可以长生不老,可是我们的灵魂走向何方?难道身体不死,而灵魂永远跟随死神跳舞?与死亡狂欢?
英格玛·伯格曼这部《第七封印》就是表述,十四世纪中叶疠疾黑死病在欧洲肆虐,整整一百年弥漫著「世界即将终结」的预言,颓废、堕落、残忍、忧郁、禁欲、狂野、偎亵、神秘、邪恶、虔诚,奇怪的组合在一起。而不同的人,在这世纪末黑暗中,也有不同的处世之道。
电影中几乎处处经典,而且每个角色的语言还有表情都蕴含着深刻的含义。
骑士是宗教理想主义的代表,终生为了寻找自己的理想,可是在十年的战争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理想被别人利用,当回归故里时,看到蔓延的死亡景象,不禁一直在深刻的询问自己,上帝在哪里?他已经开始质疑上帝的存在,可能也仅仅是在抱怨。他对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信心,但是他又不甘心相死神低头,决定和死神下棋,并在这盘棋局的时间里真正做件有意义的事。而最终确实他做到了,他拯救了艺人一家。
而艺人正好和骑士相反,他们单纯、善良、易感、和对生命的热爱,正是真正人的灵魂的源泉,他们不像其他人一样,总是眷顾着死亡,而是乐观的看待每一天,“几乎永远这么好。今天跟明天一样好。夏天当然比冬天好,因为夏天不怕冻,可是最好的是春天。”他们的信仰就是如此纯洁,这也就让他们一直相信上帝的存在,甚至可以看到上帝的幻想。这和骑士的「信仰真是一种刑罚,就像你爱一个人,而那个人总躲在暗处,任你怎么叫唤,他就是不出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所以,最终,他们摆脱了死神的魔爪。
恰似圣经上说的:「清心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见神。」
这部电影是瑞典电影大师英格玛·伯格曼1956年的作品,而这部作品仅仅在35天内完成。并获得1957年戛纳电影节评委会大奖。
死亡骑士 2008-6-21 00:56
第七封印迅雷下载地址
地址:[url]http://ftp.jbedu.net:6666/F:/vod/轻松影院/男人必看十部电影/第七封印.rmvb[/url]
[[i] 本帖最后由 死亡骑士 于 2008-6-21 00:57 编辑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