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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花开

本主题由 死亡骑士 于 2008-7-27 10:23 移动

芙蓉花开

我家 在一个大厂院里,厂院里有两排树直通向我家,是芙蓉。
这是一种似梦似幻的植物,叶如含羞草,却张狂得很。春深的时候,枝叶便葱郁了,树冠丰满起来,遮起一个世界,庇护着树下的行人。夏近,树便孕育美丽等待绽放。满树成串成串的果实样的花苞,让人疑心是秋。你无法想象她的盛放,因她无可预料的狂,遮天盖地。谁想得到?这又是何等轻柔的花,何等轻柔的叶,连带枝叶间游走的风都是轻轻柔柔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惊醒一片腥甜而盛大的梦境。
……妈妈…… ……

我在芙蓉张狂的夏闯入了红星。红星是家琴行。里面有支乐队叫闪闪。我见到了主音吉他手菜鸟,他教我吉他。红星不闪也不红,房间暗得像个山洞。要不是夺窗而逃的一声爆炸震得窄小门前两棵瘦弱芙蓉落缨缤纷我根本注意不到它。后来领教:它每天都用惊天泣鬼的呐喊向街上漠然的行人宣布它无理的骄傲(爆炸的电吉他声),除了那两棵瘦小的芙蓉,没人知道它的存在。当然,还有我。
我穿过徐徐而落的娇艳花瓣,如宿命的看到“琴行”二字,便上楼,毫无预备地敲开了门。你好。想买吉他/?顶着一头乱发的赵鹏站在我面前,挡住我肆无忌惮扫荡墙壁的目光。他的身后,满墙闪亮的金属和柔和的木棉压抑的静默着。不,我说,我想学。他一愣,笑了,糟蹋如此竟还有一口漂亮的牙齿。我叫赵鹏,你未来的老师。我买下一把黑琴,成了小学徒。
赵鹏不像“鹏”,跟秃毛鸡似的。我叫他菜鸟,我是菜鸟的开门弟子。菜鸟教得很用心,53231323,53231323……细细的钢玄在我指肚割磨,生生的疼痛的快感。每当看到我的手他都会不经意的微微皱眉,只那一瞬,眉尖轻触,刹那疼惜又不以为然,磨出茧子就好,就不会疼。我笑,疼痛成了习惯,自然就麻木了,是吧?他扭头忙自己的,眼里却有疼早已泛滥成灾。我抱琴坐回窗前,看窗外静默的树,想念院里愤怒张狂的芙蓉,手指轻拨慢挑,如同戏弄纤美的花蕊。菜鸟站到我身后,良久,我停下,透过玻璃看他的眼睛,不名所以。那个……东西,我说。啊/?东西,我的名字。他尴尬地笑自己竟然还不知道学生的名字。东西,你不该来这学。我不说话,定住他的眼睛,里面涟漪阵阵。你爱得比我用心,他认真地说,你的手指有感情。
没几天,我可以弹一些童年之类的简单合玄,每天望着窗外的芙蓉把六跟琴玄拨得忘情。为着菜鸟的纵容,我开始放肆。吵他请吃冰欺凌,用美工材料把房间布置成名副其实的山洞,用他的老式燃气煮米粥,用破音箱放轻飘飘管玄或杂乱的重金属,用二手影碟看盗版,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看菜鸟缩在烂沙发里睡着。中午,窗子收容的阳光刺眼的亮。
一天中午,又睡过去,电视里正杀得热闹,外屋吵得更热闹。我迷迷糊糊,懒得睁眼。鹏子,想死我了兄弟。嘘……小点声。干吗呀/?神神秘秘的。哎,这屋怎么回事?哎,里屋有人。人?哄笑。女的吧?看不出来啊/……门一吱呀,忽然安静。良久,有人问,她……?你看,我收的一个学生,还是个孩子呢。我猛一睁眼,盯住呆在床边的一群傻子,都是奇装异服,相形之下,菜鸟真是老实孩子。我坐起来,扑棱扑棱脑袋,冲他们咧嘴一笑,嗨,我是东西。
这就是闪闪,鼓手黄毛,贝司李,布鲁司口琴。一群败类。真是一窝野狼,我说。
他们知道“山洞”出自我手立刻对我刮目相看。我顾自坐回窗前抱起木琴,风撩起长长的卷发和着旋律轻扬。鹏子,你看她的眼睛……贝司里说,她不是孩子。
闪闪去北京走场,菜鸟是看店的,乐队回来,晚上就不能学了,他们在酒吧演出。那个下午,黄毛在他的“黑蜘蛛”上敲得地动山摇。布鲁司说他跟媳妇吵架,别理他。菜鸟正教我乐理,终于忍无可忍地喊,出去敲树去!我起身,走过去,冷不防夺下他的鼓棒哄他下去。好拉;我就玩一会儿,就一会儿,啊。
咚 咚      咚嚓 咚咚咚嚓……咚嚓 咚咚嚓 咚咚嚓咚咚嚓  咚嚓 咚咚擦 咚咚擦咚咚嚓……
节奏节奏,树摇艳起舞;速度速度,风你留步;力度力度,窗外芙蓉落缨缤纷……打吧,打,打打打,打到精疲力竭,打到肌肉酸痛,打得心力交瘁,鼓棒落地,一群傻子傻傻地看我。
我没踩地鼓。我不好意思咧嘴笑,因为不会。我不会打鼓,胡烂敲的。
你开玩笑?!
没有。我真的不会。我一脸无辜的茫然。真的!难道不会打鼓也是错?
黄毛折了他的鼓棒,筋脉尽断的声音,让人胆战心惊。鹏子,这学生是我的了,就算我明抢的也是我的。虽然,我教不了她。
我却成了闪闪的主唱,我很用心地学着鼓和琴。
那真是一个张狂的夏天。

大家混得很熟了,我是大家的小东西。大家为我藏匿了许多恶习,感激大家的藏匿。圈子里太脏太乱,小东西。大家说,我们要你是干净的,始终干净。
我给他们讲我的家,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我习惯走长长的街,讲院里的芙蓉。她们不像门前的两可那么瘦弱安静,她们都张狂儿妖艳,在宁静微笑的阳光下勾引天上的流云,俯笑万千行色。我说芙蓉是梦里生长的植物。白天,她是俯地的而已派内霞,粉粉的收容阳光炙烈的拥抱。到了晚上,就散了白曰的暖在幽幽的香里。满地落缨无处容足。风一过,一阵粉香雪落,不紧不慢,撑着小伞悠悠地降。你看她的蕾,真切切地怒刺,像个惹恼的小婴,哭着喊妈妈,妈妈……黄毛笑了,贝司李说得对。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你不是孩子,你是个诗人。
我们在酒吧演出,墙上挂着乐队的巨幅照片。我们不愤怒,我们很宁静。而我们的胸中,藏着一座火山。
你看他们,我和冰水指着舞池里扭动的男男女女,真脏。可我是干净的,是吗/?我最干净。
他们每个夜做长长的街把我安全送到院门口,我的手里拿着没舔完的冰欺凌。他们从不问我什么,我感激他们的挈默。其实大家都一样,不是吗?我穿规规矩矩的休闲装唱无伤大雅的民谣,唱错词会直接在台上说对不起重新来过,平静的接受掌声和倒彩,凌晨舔着冰欺凌一路说笑打闹在夜间巡警诧异的目光中混在一帮奇装异服的傻子里,我只喝冰水,自认为是最干净的。真的,我他妈真干净。
我是大家的小东西,住在芙蓉深处的精灵。

夏天在发烧。
布鲁司口琴带回一个好看的皮鼓,他教我拍夏威夷。为什么叫你口琴?因为我口琴吹得好。你不是键盘吗?我还会很多,比如夏威夷。布鲁司举着皮鼓笑笑,拉我到窗边。小东西,这是快乐原始的表达之一。不快乐拍拍它就快乐,快乐拍拍它就更快乐。我要我的小东西天天快乐,永远快乐。我用力点头,努力地笑。
我在琴行里,偶尔帮着卖几把琴俨然小当家。闲下来做到窗边拍着皮鼓唱着歌,拉拉拉,拉拉拉,似乎很快乐。就在一个似乎很快乐的中午,我的皮鼓被人踢破,用很尖的鞋间,踢出了裂痕,我看到它在流血。然后黄毛冲进来拉住她一个耳光扇过去。我还没明白,左脸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那女人有很长的指甲,复仇用的。我摸着脸上的血痕看面前这个揭斯底里的红衣女人,看那长粉底厚厚的漂亮脸蛋扭曲,变形,狰狞。菜鸟跳过来抱住我冲他们吼,叫她滚,滚!
我不知道怎么结束的,却清楚地明白,她结束了我一个夏天的快乐。
傍晚,我坐在窗前,看余辉下静默的委屈的树。
是他说的?我问,不急于答案。
傻瓜都看出来。
我不明白。
菜鸟叹气,你还小,看不懂他眼里的炽热。
那她又怎么知道的?
他女朋友?这难不倒任何一个人,尤其女人。
我低下头,可我是你们的小东西啊。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干净的……
是干净的,小东西,相信我。
我回头,看到他阵阵涟漪的眼睛,有芙蓉飘落其中。对不起,我说,我无法相信。
东西……
我微笑,无所谓啊菜鸟,反正,结局都一样。
贝司李回来了,背回了乱醉如泥的黄毛,扔到床上,像扔个破口袋。大家七手八脚地忙,我坐在窗边反复一首《青春》。今晚的演出怎么办?没有鼓手。谁问了一句,让大家面面相觑。
我站起身,背对他们说,有。
当我坐到架子鼓前,感到台下的惊讶。很多熟客,听惯我的歌,似乎我只会唱歌。
我对麦克风说今晚我不想唱,因为……今晚我给自己放假。见他们不明白,我打出一串连音,吼,疯一晚上!

我是被抬下去的。鼓声一停,舞池里倒了一片。醒来已是第二天傍晚,在菜鸟的床上,炉子上炖着鸡汤。没放香菇。床边的菜鸟一个激灵醒了。什……什么?没放香菇,我说,一闻就知道。还要加香菇?……菜鸟显得很无措。沙发上的贝司李弹起来,我去买。我缩在毛巾被里装死。菜鸟说,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吧,解释一下,父母一定急死了。我推开他的手机摇摇头。他有点尴尬得支吾。……那……我想吃冰欺凌。我冲他叫。我去买。只剩口琴一个人了。我说,我想听口琴。布鲁司憨憨得笑,行。
听着口琴倦在床上,做小孩真好,有这么多人宠的幸福的小东西。
布鲁司说昨晚大家都疯了,小东西,你真厉害。
鼓是黄毛教的。
可你抓住了人的每一根神经,你控制了灵魂,让他们坠入疯狂。
我笑,我可没那本事。我不是在打鼓,我只是和着心跳乱敲。我望向窗外,天阴了,好象有雨。真是奇迹。黄毛怎么样了?
还那样。和女朋友分手了。
因为我?
别乱想。没年一的事,他们本来就不会长久。你还小,不懂。那女人有后台,道行很深。
呵,这回把人得罪了。可怜的黄毛……
分了就不可怜了,跟不爱的人在一起才可怜。不就那点儿钱吗?
不爱?我又笑,那他爱谁啊?
东西,口琴轻轻说,喜欢你的不止他一个,你明白吗?
我看着他,他在躲避我的目光。良久,我笑了。我知道。
我不傻,我也不小。可我宁愿不知道。这样我就能继续捉你们的小东西了,明白吗?我只是自欺欺人,拒绝承认。
晚上我们没去酒吧,大家开开心心围在一起吃饭。像家一样,我说。真的不用给家里去个电话吗?菜鸟不无担心地问。家里又没人,打给谁啊?大家刹时安静。我一个人过,云淡风清的语气。
汗淌下,泪滴到哝哝的汤里。下次要少加点盐,我笑。

黄毛从医院跑回来时我们正排新曲子,他一撞进来,就看到他脸上两行泪,发烧的缘故。我从架子鼓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他额头,皱皱眉。我去煮姜汤,说着走进里屋。黄毛跟进来,外屋默契地继续排练。我在炉子上忙,麻利地剁花,切丁,打鸡蛋。黄毛无力地靠在墙上。东西,昨晚下雨了。我知道。雨很大,也很冷,冰凉冰凉的。我看他一眼,不说话。听说你在酒吧火了。我本来就挺火。我平静地倒出姜汁蛋,冲他笑笑。我的热度不伤人。促不急防被他按到墙上,冰冷坚硬的墙壁几乎撞断脊良。没有尖叫,我只是静静看他急促呼吸燃烧双目,一条河在空气里悄无声息地将我们隔开,遥望无期。
你是天使吗?
我奇怪地看他。
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倦在床上,露出小小的脸。
我笑,我是精灵,是你们的小东西。
那凡人爱上天使或精灵是不是不可饶恕?
我的眼睛一同沉默。
你改变了这儿的一切,东西。你让狂燥的我们一天天平静下来,让我们的生活开始在宁静中有了内容。你甚至让我们的音乐学会了微笑,它门不再愤怒了。我们曾以为不会愤怒的音乐如死灰一般。而现在,我们却看到它在宁静中的新生。你让我们这群痛苦又自以为是的白痴学会了关爱,学会呵护……
你错了。我推开他,生活本来就不只一种个表情。我没你想得那么好,你们也没你说得那么糟。每个人都极力掩藏自己,每个人都想得到肯定。我们不是天使精灵或魔鬼,我们都是人,活生生的俗人,都很龌龊,又都很善良。你看,你们不也给了我许多呵护吗?呵呵,好久没被人宠了,感觉不错。
我转身,把蛋汤端到他面前,命令他和完去睡觉。他乖顺的像个孩子。
菜鸟是个很稳重体贴的人,布鲁司口琴有点木乃其实感情很细腻 ,贝司李天马行空的人很丈义,黄毛,他只是个找不到方向的善良小孩。而我,我没有  安全感。
我对他们说,也许我比你们都小,但我不比任何人傻。我不想知道你们的过去。我猜得出。我只在乎现在,我们开开心心在一起。
没人说你傻,小东西。菜鸟说,我们只是自欺欺人。
   
我很少回院里了。夏天要走了,我担心看到芙蓉的落败。哎,自欺欺人。
贝司李的大公寓成了混合宿舍,大家一起狼籍的地方。有时也会留在琴行,菜鸟住那里,两个人倒在床上看倒板碟,然后我睡过去,再醒来,看到一地烟头和缩在沙发里的菜鸟。我在梦中穿过阵阵芙蓉弥漫的夜,在恐惧中寻找,撕打。隔壁的贝司李会跑过来把我叫醒,紧紧抱住我挥动的双拳,容我在他怀里安静流泪。
夏夜,怎么又忽然变长了呢?

我交给菜鸟一个本子,他看了两页,目光燃烧起来。我不会记谱,旋律在我脑子里,你帮我吧。他很兴奋,都是你写的?我微微一笑。
那是一本集子,近百首词,我捡了自己比较满意的和大家一起排。第一首歌让全场哑了一分钟,掌声喝彩几乎让世界轰塌。
   宁静的花绽开宁静的天
   轻柔的风吹拂轻柔的思念
   我在天堂俯看
   你在芙蓉花开的梦里安眠
   命运还安排什么意外
   我只知芙蓉注定在夏季盛开

我们的相遇是不是命运的预演
我们的相爱是不是轮回重现
我知道痛苦的存在
我找不到答案
我知道幸福的存在
我找不回来

不知道是否会有一天
天使降临人间
不知道她是否有着
和你一样的双眼
我怀念 我深陷 我痛哭不绝
在芙蓉花开的梦里
一张张鲜活的脸
和窒息的想念

我的青春 和你一起
留在了昨天

演出时间不断延长 ,有的地方出到3000一场,我们还守在老酒吧里。按大家的话说,赚钱谁还干这个啊?还有人找到琴行那出一份诱人的合同。出唱片?大家面面相觑。来人带着惯有的商业微笑和高超的谈判口才滔滔不绝。我冷冷坐在窗前顾自弹琴。玻璃上,黄毛的眉头越锁越深,终于不耐烦地喊,够了。他跳上架子鼓,全然不顾客人的尴尬,配合我的琴声击打,震耳欲聋。渐渐,节奏淹没了一切。黄毛,菜鸟担心地看着他疯狂舞动的鼓棒,停下,他喊。一声爆炸结束了一场荒唐的表演,大家匪夷所思地看着含笑拨响电吉他的我,窗外的芙蓉纷落,和着回荡的音符箭一般刺穿天上阴霾的云。
黄毛气喘吁吁地停下,看着那个逃出门去的背影,良久,低低地说,那家公司是那女人的。忽然,又莫名地笑,我曾经想让她帮我们出唱片来着。他们三个看向我,我看向窗外重又静默的芙蓉,静默中莫名地忧虑着什么。

那天唱到很晚,大家下台照例坐下喝东西。笑得正开心时走来五个人,来者不善。他们四个跳起来当在我面前,又一个个倒下,我失去了保护,暴露在那些狰狞的面孔前。
保安跑过来,角落里走出一张粉底厚厚的脸。万没想到,她是酒吧的新老板。
你想干什么?黄毛吼。没什么,只是想请董小姐喝一杯,董小姐面子真大,请都请不起。说着抓过啤酒杯,啤酒掺白酒一摇。这杯算我们主顾之间的清帐酒,往曰恩怨都一笔勾销。你还做你的红歌星,老板娘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怎么样?我盯着那张阴险的脸,心里竟涌起阵阵的悲哀。袁蕾,一个男人真值得你这样……大家愣住,我听见菜鸟低声问,你告诉她的?黄毛摇头。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袁蕾,孩子有什么罪?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咬住下唇,我爱他……泪终于滚落。我看一眼面色惨白的黄毛,淡淡说一句,我知道。
我知道,感情是女人的劫。可为什么呀?为什么最初最后,落泪的都是女人?!我们不亏欠这世间丝毫,为什么要让爱情来亏欠我们?这世间没有哪个男人值得我们做任何牺牲,因为值得我们牺牲的男人根本就不会让我们有任何牺牲。为什么除了爱情我们就一定一无所有?为什么一个男人就能占据我们整个世界?女人,我们为什么不能爱自己??好好爱自己!!
为什么,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连命都不要,还有她的孩子??!!
我冲她笑笑,端起酒杯。东西,菜鸟喊,你不会喝酒!我看他一眼,默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灌下去,一杯,两杯,三杯……够了吗?我微笑地看着她,伸出双臂拥抱她的惊诧,好好爱自己。俯耳呢喃一句后走上台子,拿起鼓棒冲舞池里的人吼,你们跳累没?音乐哑然而止,人定了身。累?我挥棒一击,我不累!
一阵狂轰乱炸之后,人们疯了。什么时候闪闪又都操起了自己的武器,任旋律在空气中刀光剑影。我抓起麦克风喊:
花落就让它烂成泥/哥们儿最爱比基尼/满大街的妖精都装淑女/病毒流行快得像开飞机
生活他妈不是橡皮泥/想咋的就咋的都随你/生活他妈有时就是块烂泥/揪你小子脖领想咋的咋的
哥们儿没钱哥们儿照样活得痛快/兄弟有钱兄弟照样活得无奈/哥们儿没钱曰子过得逍遥自在/兄弟有钱全都砸给漂亮二奶
没理由拒绝这个时代/甩开头疯狂左右摇摆/我要我的干净,我要我自在/爱情,爱情,留不下来/钱,钱,钱,滚蛋!
光怪陆离的,我看不清他们茫然的脸,他们看不清我愤怒的眼,我嚎我叫我像一头苏醒的野兽,现实的牢笼在我的爪牙下支离破碎。谁说我是孩子?谁说我干净?谁说我他妈不知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东西?!闪闪回来了,愤怒的闪电。我对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叫嚣,对这个肮脏的世界冷笑,我清楚地看到角落里那长流泪的老脸。
我知道这些年你到处找我,我知道找到我你又派人跟了我一个多月,我知道你恨不得冲上来两巴掌扇死我,因为你知道我不是小孩,你知道我有多不干净,你知道只有你知道我曾经的样子。那又怎样??!我是你们亲手扔掉的女儿。她是手伤的小兽,她早已醒了,她不会再认你这个血腥肮脏的父亲!
我倔,一如既往。我不哭,在你面前!
爸爸,爸爸,留不下来/钱,钱,钱,滚蛋!
妈妈,妈妈,留不下来/孩子,孩子,滚蛋……

妈妈……
小茜,记住那个女人的脸,记住永远不要相信男人!
妈妈——……

妈妈——!我猛地睁眼,恍恍惚惚,是块华丽的天花板。动一动,是舒服得让人想死在上面的大床。我知道我在哪儿,我知道身边坐着谁,我翻过身去说:滚!
门打开,关上,沉重的脚步声渐远,漂亮的枕头被我打湿一片。
不行,我必须起来,闪闪他们……一开门,头重脚轻跪倒在门边,……我看到一双皮鞋,他把我抱回床上。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关你屁事?
够了小茜,你该玩够了。要是你妈看见……
闭嘴!你还有脸提妈妈?是谁把她逼死的?!
小茜……
你不配叫我名字!
你是我女儿!到死流的都是我的血!
真希望我不是!!我血淋淋地瞪着他,我诅咒出生的那天,很不得把你要死!
他叹口气,你的脾气,真像你妈。起身,刚要出门。
等等。
什么?他满怀希望地回头。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期待在瞬间冻结,碎了他一脸,笑得如此悲哀。放心,我不会让你更恨我。
是吗?我冷笑,我对你的恨早已无以复加。
我在他关门的一瞬砸烂了窗头昂贵的水晶床灯。滚,滚蛋!找你的妖精去!你这个穷得只剩下钱的老可怜虫。我抓起一只花瓶刚要扔,愣了,瓶里,是我最爱的芙蓉花。
也是妈妈最爱的。

我回到琴行,我知道他们需要解释,我知道我在狂怒中摔了麦克风敲破了鼓皮砸烂了音箱刮碟机还有其它,我知道我把四个保安五个打手甩下台子两个断了骨头。没错,这就是我原来的样子,原形壁露,正如愤怒的闪闪。你们,受惊了。
想听故事?很俗,又一个现代陈世美而已。我妈一下岗女工无力抚养我,法院就把我判给那个男人。她就当我的面,从五楼跳了下去。满地芙蓉殷红的血,我死也忘不了。我学会喝酒打架拉帮结派及其他。那时还念书,都知道我仗着有钱的老爸无法无天,却没人知道我有多恨他。后来拿了笔钱跑了,去了趟沙漠高原回来重新做人。我需要寄托,偶然看到这里,就来学琴了。
东西,其实你父亲还是爱你的。
心被猛扎一下。我看向布鲁司,冷笑,恨吸一口烟,那就是他的不幸了。
其实,大家都一样,都以为音乐可以寄托,可以发泄,可以救赎。可真正能救赎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我们自己的心。小东西,你能化解别人的恨 ,为什么就不能原谅自己的父亲呢?
我不说话,默然看向西边的落曰。
贝司李拍拍菜鸟的肩膀,简单啊,因为东西爱她父亲。我刚要辩解就被人用食指封住了嘴,有多爱就有多恨,不是吗?
菜鸟笑,看看袁蕾就知道拉。
是啊,我也自嘲,其实大家都一样。

贝司李以前是个调酒师拿烫手的薪水,黄毛学的影视表演,菜鸟GRE过了没去成,
而布鲁司前身是外企的部门经理。后来呢?他们愤怒了,各种原因,嫉恨世界,他们的仇恨团结了闪闪。他们在肮脏的圈子里摸爬滚打,直到我出现,愤怒的生活平静下来。
我站在习惯坐着的窗前。看,我说,芙蓉结种子了,真正的秋天到了。知道吗?芙
蓉还有个名字,叫合欢。
    多美的名字,合欢……

谁不是善良的,又有谁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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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错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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