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我穿过三条街去找陶骊,这是每天必须的功课。
小学时老师就说,翔羽,陶骊上学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是班长,多帮帮他。那天下着雨,我们刚从陶骊家出来,深一脚浅一脚踏着脏臭的水洼,跳过漂浮的垃圾和着雨声向外摸着。相信那天的家访一定使年轻的老师倍受震撼。当我看到陶骊的家足足愣了几分钟然后噼里啪啦掉眼泪,屋外的雨声更加让人难过。陶骊的奶奶从床(其实就几块砖头支起一扇门板)上撑起来问,小驹儿回来拉?淋坏了吧?老师之所以下雨天来就是以为雨天陶骊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知道雨天陶骊也得往外跑,否则奶奶就会没药吃他也得饿肚子。他天天上学迟到是晚上干活太晚太累的缘故。奶奶说那孩子什么都干,干的最多的是捡废品。整个屋子像废品站,我悄声跟老师说,我天天从他家巷口过从没想到这个打架大王的家会是这样的。老师没哭,只是低头不说话。半天,身后怯怯的一声,老师……我们转身看见陶骊拿着一个大编织袋湿淋淋的站在外面,很无措的样子。我擦干眼睛没再哭,老师的眼泪却刷地流了下来。
从此,我每天提前半小时上学去叫陶骊,奇怪的是天天迟到的陶骊从来不赖床,我去的时候他早等在门口张望了。我把买好的小笼包给他,他拿一个当早餐,剩下的全留给奶奶,然后和我一起上学。我们的小学离家不远,位于小区的西北角,十分钟就到。我们能磨蹭一个小时,然后踩着最后一声早课铃进教室。路上趴在街角检查作业对得数,谁做错了刮鼻子,我讲童话他就笑着听。他其实是个很安静的小孩。
他说贺翔羽其实我一直不喜欢你。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很吃惊,接着就很愤怒。像我这样讲文明懂礼貌品学兼优才貌双全娇小可爱聪明伶俐之女生他敢说不喜欢?!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你整天对男生凶巴巴的辫子翘到天上去。
我也不喜欢你,我赌气嚷嚷,你就会打架书都念不好。
谁说我念不好?
你就念不好!有本事你就考第一啊。你能吗你?我很得意地挑衅。因为我是第一啊。念了四年一直都是第一。
如果我考上了呢?
那不可能。我转转眼珠,那我就……你说呢?
他低头想想,以后……
以后什么?
他抬头,脸红得像我书包里的西红柿。以后就天天来叫我。
我大笑,就这个啊?
我说的是天天!他很认真地强调,是永远!
那你要考不上呢?
你说呢?
我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就不准再说不喜欢我!
他一愣,立刻露出两排小白牙。那我说我喜欢你,行了吧?
现在想想死小子真会占我便宜,聪明如我楞没听出来,还美滋滋地得意呢。
陶骊会打架是出了名的,虽然不知道个中原因,但在我眼里好学生从不打架骂人。陶骊不骂人,但他不是好学生,他打架。我亲眼看见他在街头一个打四个把其中一个用麻袋绳